张庄一片灯火,正在埋锅造饭,杀羊宰鸡,庄中仆妇平民们被征来做这些事,陈道玄对这些人并不吝啬,谁来帮忙做事赠以口粮。
大部人都是普通庄户,善良的老百姓,便是想参与腌臜事人家也不要他们,平时在庄子上就是饲养家畜鸡羊猪、洒扫粗使等活计。
有些小孩儿都衣不蔽体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一双双空洞无眼神着实令陈道玄心痛,然而这个时代太多这样的穷苦人了,自己能救几个?
不从根本上改变国朝治世之旧策,平民老百姓永远受苦受罪。
陈道玄巡视了一圈下来,面色越发阴沉,这里的一切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缩影罢了,让他深感任重而道远,何况自己如今只是个纨绔官,被满朝武恨不得死光灭尽的‘青天司’酷吏。
想要插手这个世界的事,自己眼下还差的太远呢。
只有获得更大更多来自于中枢的权力,或许能改变一些现状?
但朝堂之上眼下都为嫡争继统事搞的风涌云荡、暗潮汹涌了,哪里能给自己那样的机会?
经治一州之地,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,这事由父亲来做更放心,等有了成效再幅射周边州府县城,万事从头难,只要迈开这一步,就能步步为营往下走。
在地方上有了根基,有了退路,自己才有本钱在朝中立足,否则就是无根飘萍,谁都不会高看自己一眼的。
听到獬卫来报,张刺史仪仗到了庄门外求见,陈道玄也只点点头。
他正站在一个衣不蔽体的小女孩面前,被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的无助和对生命之浓烈渴求之神色打动。
“小妹妹,几岁了?”
陈道玄温和的问。
小女孩儿约模八九岁的样子,身躯在寒风中打摆子,脚上的鞋都顶出了脚趾头,若没大人管,她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是未知数。
杨真、秀芸、丰娘子都默默侍立在他背后,高彦彬、了空了尽、韩飞、张东泰、智深大和尚俱在,还有十数獬卫拱护着。
一大群官人把小女孩儿吓的脸色更白。
她结结巴巴说,“官爷,我、我十一岁了……”
什么?
十一岁?
你哪象十一岁的?撑死八九岁吧?身子没长开,是吃不饱饭?
“你父母呢?”
“没了,”
“那你一个人过活?”
“还有祖母,腿坏了,在草棚里头,我、我出来讨些食……”
“……”
陈道玄伸手牵住了小女孩儿的手,“走,去看看老人家。”
一边他回头对禀事的獬卫道:“请张刺史一个人入来,也请他看看坏了腿了老人家……”
“诺。”
那獬卫立即离去。
庄门那边自有龙禁卫和獬卫联合守卫,更有獬卫一个‘副都监’在统带着,无须另派大将守着。
便是那张刺史也该知道张庄之事已落幕,他想再闹腾还得去青州卫所找‘兵马指挥使’借兵,但他借不来,也不敢和钦差使臣放对。
随着小女孩儿来到庄子西南角,这里搭着一个茅草棚,走风漏气自不必提,在这寒冬腊月和宿于街头也差不多,唯独搭在墙角处能避风。
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一茅房呢。
小女孩儿先跑进去,叫着‘祖母’说有‘官爷来看您老了’。
陈道玄随后进来,小女孩儿晃着已经不动的白发苍苍的祖母不断叫着,泪水不受控制的溢出来,“祖母、祖母,你醒醒,你醒醒,你不要花儿了吗?祖母……”
而老人家已然离开人间,再不用受腌臜苦了。
她死不瞑目,灰朦朦的瞳孔里满是不甘,和对孤苦孙女的担忧。
陈道玄不忍再看,转过身的他双目中蓄满了泪水,吾虽铁骨铮铮,但一身热血未凉。
众人看到陈道玄的模样皆心头震撼。
他望向高彦彬,“沛德,”
“大人,卑职在,”
这一刻,陈道玄嗓音都有些沙哑了,更令众人为之动容。
“你安派人手,把老人家葬了吧,小姑娘就跟着宝琳小姐做个侍女吧,你不介意我这样安排吧?”
最后一句,陈道玄转问宝娘子宝琳。
丰娘子也心生感慨,红了眼睛忙道:“大人,我怎会?”